我爸查出早期肺癌，手术切除得很顺利，第6天肺栓塞再没醒来？

我爸今年六十二，去年冬天单位体检，胸片报告上写着右上肺有个影子，建议进一步检查。我陪他去做CT，片子出来，报告上写右上肺叶结节，一点八厘米，边缘有毛刺，建议增强扫描。增强做完，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，说考虑周围型肺癌，早期，纵隔淋巴结没看到肿大，也没有胸水，做手术切掉，预后应该不错。 我爸听完，手放在膝盖上，坐了一会儿，说那就切吧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。医生安排了胸腔镜肺叶切除，说创伤小，打几个孔，住个七八天就能回家。术前那几天他还照常去菜市场，早上六点多出门，买回来一把青菜两块豆腐，中午自己做饭。我问他紧不紧张，他说不紧张，切了就好了。他说得轻，我听着也轻，早期肺癌，切掉就没事了，这句话我信了。 手术那天我在外面等，三个多小时，主刀出来说切得很干净，淋巴结也清扫了，术中冰冻报的是腺癌，没有淋巴结转移。我爸麻醉醒了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切干净没有，我说干净了，他嗯了一声，又闭上眼睡了。术后第一天他躺在床上动不了，身上插着引流管，翻个身都要人扶。镇痛泵挂在床边，他按一下，过一会儿又按一下。 护士来教他咳痰，他咳不出来，捂着胸口，眉头皱着。第二天能靠着床头坐起来，喝了两口水，雾化做了两次，咳出一口痰，颜色发暗，护士说正常。第三天拔了引流管，他下地站了一会儿，扶着床沿，站了大概两分钟，腿有点软，又坐回去了。第四天能在走廊里走一个来回，走得很慢，一只手扶着墙，另一只手我扶着。他走几步停一下，喘两口气，再走。 第五天他跟我说，这个微创是比开大刀强，隔壁床开胸的还躺着起不来。他说话的时候有点喘，精神头看着还行，中午喝了半碗粥，吃了两口鸡蛋羹。那天下午他坐在床边，把手机拿出来，翻棋牌室老李发来的消息，老李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下棋。他回了一条，说再养几天。他放下手机跟我说，等出院了要去楼下棋牌室坐坐，好久没跟老李下棋了。他还说今年春天想回老家一趟，院子里那棵枣树该修枝了，再不修就长疯了。他说这些的时候，眼睛看着窗外，窗外是住院部另一栋楼，灰白色的墙，没什么好看的。 术后那几天，护士每天来给他打一针抗凝的，肚皮上打，说是预防血栓。腿上还绑了气压泵，两个袖带一样的东西，定时充气放气，嗡嗡响。他嫌麻烦，说绑着不舒服，护士说绑着好，他就没再说什么。医生查房的时候说，肺癌病人本身血黏，手术以后容易长血栓，要早下地走，要打针，要绑气压泵。我听了，觉得这些都是常规，别人也这么过来的，没往深里想。我爸更没往深里想，他觉得手术做完了，引流管拔了，能走了，就是好了。第五天晚上他吃了小半碗面条，喝了半杯水，跟我说第二天想自己上厕所，不用扶。我说行，慢点。 第六天早上，他说想上厕所。我扶他起来，他说不用扶，我自己能走。他走到卫生间门口，突然停住了，一只手扶着门框，说胸口闷。我问他怎么了，他说喘不上气。他的脸一下白了，嘴唇发青，额头上全是汗。我把他扶到床边坐下，他坐不住，往一边倒。我喊护士，护士跑过来看了一眼，马上叫医生，推了抢救车过来。医生问他哪里不舒服，他说胸闷，喘不上气。医生一问情况，说术后卧床，肿瘤病人本身血黏，高度怀疑肺栓塞，马上推去做CT肺动脉造影。 CT结果出来，医生指着屏幕说，双侧肺动脉都有血栓，面积不小，右心负荷重，要溶栓。我签了字。溶栓药打进去，他的血氧往上走了一点，血压还是往下掉。医生加了升压药，上了呼吸机。监护仪一直在响。我站在抢救室外面，透过门缝看见他的脚露在被子外面，脚趾发青。从他说胸口闷到人没了，不到四个小时。医生做了心肺复苏，按了很久，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。 后来医生跟我讲，肺癌病人本身就是血栓高危人群，肿瘤细胞会释放一些促凝的物质，让血处于容易凝固的状态。手术创伤，术后卧床，活动少，三个因素加在一起，腿上深静脉里就容易长血栓。血栓一脱落，顺着血流冲到肺动脉，就是肺栓塞。大面积肺栓塞，几分钟到几个小时就能要命。他说你爸的手术很成功，肿瘤切得干净，手术成功不等于没事了，术后那几天是血栓高发期，要早活动，要用气压泵，必要的时候用抗凝药，就算这样也不能完全防住。他可能是下床走那几步的时候，腿上的血栓掉了下来。 我问他，不是打了抗凝针吗。他说打了，但抗凝不是百分之百，肿瘤病人的血凝状态比普通人复杂，术后那几天风险最高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，我听着，脑子里想起护士每天来打针，想起气压泵嗡嗡响，想起我爸说绑着不舒服。那些事我们都做了，可还是没挡住。 我回去翻他的出院小结，上面写着建议适当活动，避免久坐久卧，出现胸闷气短及时就诊。那行字我看过，他也看过。他觉得手术做完了，肿瘤切掉了，人就没事了。我也这么觉得。 我们都没往血栓那方面想，他术前能自己骑车去菜市场，术后第五天能在走廊走来回，看着一天比一天好，谁会想到腿上正在长东西。出院小结上还写着抗凝治疗注意事项，写着下肢肿胀疼痛要及时说，写着避免长时间不动。那些字都在，可我们